清晨七点，阳光才刚刚爬上老年大学的围墙。教学楼前的玉兰树叶还挂着露珠，三五个白发苍苍的身影，已经出现在六楼的教室里。

　　“张姐，您来得真早啊!”

　　“可不是嘛，昨儿个老师教的新招式，我回家琢磨了一宿，还是没弄明白那个‘撇身捶’的转身动作。”

　　老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有的比画着手势，有的低声讨论呼吸的节奏。王大爷从包里掏出保温杯，又拿出记满笔记的本子，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迹，活像小学生用功练字写下的。李奶奶则拉着昨天的排头，非要对方把老师示范的 “撇身捶” 再演练一遍。

　　没有谁组织，没有谁号召，这些银发老人便自发结对练习 —— 学得会的教尚不熟练的，学得快的带动学得慢的。刘阿姨昨天刚学会“捋挤捶”，今天便当起了小老师，手把手地纠正赵大爷的掌型：“老赵，手腕要放松，对，再松一点，像托着一朵云。”赵大爷略显笨拙地调整姿势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，脸上却笑得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。

　　阳光渐渐铺满整扇窗户，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悠长，投射在地板上，好似一幕幕生动的皮影戏。空气里漫着淡淡的樟木香气，夹杂着少许风油精的味道，偶尔传来几句争论：“不对不对，转腰的时候重心该落在左腿。” 话音刚落，争执又很快化作一片欢声笑语。

　　望着眼前这一幕，我的心底涌上一股暖意。他们当中，有的是退休教师，有的当过兵，有的一辈子在菜市场里为生活操劳。而此刻，他们只是太极班里最普通的学生，为了一个动作的圆满，为了一口气的绵长，他们认真从容，不慌不忙，在晨光之中舒展不再年轻的身躯。

　　老师到了。老人们齐齐站定，起势、野马分鬃、白鹤亮翅…… 动作有的生疏，有的流畅，眼神却同样专注。那一刻我恍然发觉，太极拳从没有年龄的界限。它教人从容，教人圆融，教人如水一般柔软而坚韧。正如这些可爱的老人，伴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一呼一吸，把平凡日常，化作一招一式的淡然自若。

　　阳光正好。满室银发如雪，满室衣袂飘飘。这是新学期的第一堂复习课，也是他们生命里又一个鲜活明媚的清晨。

　　(运动健身系 王建平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