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故里”这两个字,于我而言,曾是课本上飘着樟木箱霉味的旧词,是诗人笔下“独在异乡为异客”的惆怅,是白发游子叶落归根的终点。年少时我总以为,故里就是刻在族谱上的故乡,是时间停住脚步的旧村落,只适合用来怀念,只属于祖辈的故事,和我没什么关系。可一场同学聚会彻底推翻了我的认知,这个词在我心里,完成了从“生命归处到梦想起点”的蜕变,藏着我成长最清晰的印记,也映着这个时代青年的精神轮廓。
从前的我,总把故里和“衰老”绑在一起。每次回到同学们念叨的老家,只看见村口歪歪扭扭的老槐树,街上闲坐晒太阳的老人,还有好多关着门的空院子,说“等退休了就回去住”,语气里满是解甲归田的向往,那时候我在心里偷偷想,谁会愿意回这么冷清的地方呢?故里就是人生的终点站,是拼累了停下来休息的地方,青春就该往大城市闯,和故里扯不上关系。
直到那年同学们组织返乡聚会,我跟着同学回了那个群山环抱的小村落,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。车开到村口,我差点认不出来 : 曾经的烂泥路变成了平整的观光步道,半山腰的荒坡改成了有机茶园,村口的史馆里面挂着好多村里年轻人创业的照片。这几年陆续有十几个和我们的孩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回了村 : 学设计的小姑娘把老房子改成了民宿,学农学的小伙子承包了千亩山林,种起了有机枇杷,带着全村老人一起就业;还有学新媒体的姑娘,天天对着镜头拍村里的小山坡,把这个小山村做成了网红打卡点。我在茶园碰到那个学农的家长,他笑着说“城市有城市的精彩,老家有老家的未来”,那句话一下子撞进我心里,原来故里从来不是褪色的记忆,而是正在生长的梦想原野。
那天晚上我和城里的姨视频,给她看村里的新变化,她对着镜头抹眼泪,说“没想到啊没想到,我们老家还能活过来”。我突然明白,从前我对故里的认知,其实是被旧的叙事困住了 : 我们总说“逃离故里”,总觉得年轻人要走出去才叫成功,却忘了故里从来不是静止的,它等着我们走出去之后,再带着新的本领走回来,把它变成新的模样。这几年我在新闻里看了太多这样的故事:北大博士后秦玥飞回村当村官,带着村民种橙子脱贫;耶鲁“村官”张新宇扎根湖南乡村,修公路建学校;还有好多毕业名校的年轻人,回到老家当新农人,开网店,做直播,把家乡的好东西卖向全国。原来时代变了,故里的内涵也变了,它不再是走投无路后的退路,而是青年人选择的新赛道;不再是只能回望的过去,而是可以创造的未来。
对我来说,这份认知的改变,也是我自己成长的印记,我只想年轻人应该向往城市,觉得只有那里才有梦想,现在我开始慢慢思考,我的故乡在瓦屋山下,那里有青山绿水,等有一天,也可以回去做点什么?原来词语的改变,从来不是纸上的变化,而是心里长出了新的根。从前故里是祖辈的终点,现在它可能会变成我们后代的起点。
世界之变卷起时代浪潮,很多旧词语都长出了新内涵。“故里”二字的蜕变,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缩影,越来越多的青年不再把“走出去”当成唯一的答案,而是把“带回来”当成自己的使命,把曾经的远方变成新的故乡,把祖辈的故里变成梦想的起点。而我,也愿意顺着这样的方向,走属于自己的路。
(书画和文史语言学院 易明丽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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