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秋季开学之际,我背着包走进老年大学的大门,包里装着刚买的刻刀和玻璃垫板。此前我已在这里学过钢琴、百岁养生法等,总觉得退休生活就该像调色盘般丰富多彩。当听说蔡瑞龙老师的剪纸班时,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——不为别的,就为那红纸上镂空的奇妙世界。
蔡老师的课堂总飘着淡淡的纸香。他先给我们看历代剪纸珍品图录,从南北朝的对马团花到民间的喜鹊登梅,那些薄如蝉翼的红纸竟能承载千年时光,让我震撼不已。“咱们学的不是剪,是刻。”蔡老师举起一把刻刀,“刀刃要像蜻蜓点水,轻重都在毫厘之间。”这话说起来容易,真握在手里却像千斤重。第一次练手时,我屏住呼吸运刀,要么力度太轻留着纸连,要么劲儿使大了刻断纹样。
记得刻“福”字窗花时,我因用力过猛把“示”字旁刻断了三次。蔡老师俯身握住我的手腕:“别急,刀要顺着纸纹走,就像抚琴时指尖要懂轻重。”他教我们用拇指抵住刀柄末端,靠手腕发力而非手臂,刻圆时要转纸不转刀。就这样,从简单的锯齿纹练起,到能刻出流畅的云纹,我用了整整三个月。
最难忘的是刻“龙”的经历。选好图案那天,我对着宣纸上的龙纹发了半天呆——鳞片要一片片镂空,而鳞片中的三根细鳞必须留下,龙须细得像蛛丝。真的很难刻好。每天上午我就座在窗前,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宣纸上,刻刀在宣纸上游走的声音沙沙作响,像春蚕食桑一般。刻好一段,就用报纸遮住,以免碰坏。有时感觉刻得累了,就站起来走走,再接着刻。有时候刻到关键处,连茶都忘了喝,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第七天傍晚,当最后一片龙鳞完成,整条龙仿佛要破纸而出,龙目炯炯,龙爪生风。我把脸凑近细看,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惊扰了这纸上的精灵。
青花瓷系列的诞生更像一场马拉松。五幅瓷瓶图案,每幅都要刻出缠枝莲的层次感。我特意买了青色宣纸,刻好后衬在白卡纸上,还真有几分瓷器的温润。有一回刻到瓶颈处的卷草纹,因为光线不足刻歪一毫米,我愣是拆了重刻。老伴笑我太较真,我却觉得这不仅是手艺,更是跟自己较劲的过程。当作品在班级展览时,蔡老师指着龙须、龙鳞和瓷瓶上的冰裂纹说:“这刀工里,能看到时间的分量。”
如今我的书柜里珍藏着这些刻纸(除了已经送给同学朋友的),它们不仅是手工作品,更是我在老年大学留下的足迹。
以前总觉得退休就是享清福,现在才更明白,学习才是给晚年最好的礼物。蔡老师常说:“刻纸要留白,人生也要懂得留白。”在老年大学的这些年,我不仅学到了许多知识,更懂得了慢下来的智慧——就像刻刀在纸上行走,人生也需要不疾不徐的定力。
感谢老年大学这片沃土,让我们这些银发学子还能在艺术的田野里耕耘。在这里,年龄从来不是界限,好奇心才是永远的通行证。
它不仅圆了我的艺术梦,更让我重新定义了退休生活。在这里,我遇到了志同道合的老友,找到了心灵的寄托,更明白了人生的价值。
看着那一幅幅的作品,我心中满是感恩。是老年大学,让我的晚年生活不再平淡,而是充满了色彩与活力;是老年大学,让我相信,只要心中有热爱,任何时候都是最好的年华。
( 书画和文史语言学院 郭玉琴)


账号登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