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董静老师的国学课堂上,一件国宝级文物为我们揭开了深藏千年的人生哲思——南京博物院珍藏的南朝《竹林七贤与荣启期》砖画。这幅传世砖画,本以“竹林七贤”为名,画中却不仅有嵇康、阮籍、山涛、王戎、向秀、刘伶、阮咸这七位魏晋名士,还多了一位春秋时期的上古高士荣启期,这便是董老师带领我们破解的千古秘密。
看似突兀的人物安排,从不是随意的构图拼凑,而是古人藏于砖瓦间的精神传承。墓室两壁讲究对称规整,各绘四人方成八像,可古人偏偏选中荣启期与七贤同列,绝非单纯凑数,而是将魏晋名士的傲世风骨,与上古先贤的处世智慧一脉相承,把对生命本质、处世之道、快乐的真谛,尽数凝于这方古砖之上。
为了让我们读懂这份深意,董老师播放了孔子与荣启期的经典故事视频,让这位千年前的高士形象跃然眼前。孔子游历泰山之时,偶遇身着粗布裘衣、腰系麻绳的荣启期,他身处贫寒,衣衫破旧,却悠然抚琴高歌,眉眼间尽是从容喜乐,全无半分愁苦之态。孔子心生疑惑,上前询问他快乐的缘由,荣启期坦然道出流传千古的人生三乐:
其一,天生万物,唯人为贵,吾得为人,一乐也。天地之间,众生万千,人乃万物之灵,能够降生为人,便是世间第一等幸事,这份对生命本身的珍视,便是快乐的根基。
其二,男女之别,男尊女卑,故以男为贵,吾既得为男矣,二乐也。这是契合当时时代的认知,生为男子,得以立身天地、践行心志,是第二重圆满。
其三,人生有不见日月、不免襁褓者,吾既已行年九十矣,三乐也。世间多少生命尚在襁褓便早早夭折,而自己能安然活到九十高龄,平安终老,便是最难得的福分。
他更坦言:“贫者士之常也,死者人之终也。处常待终,当何忧哉!”贫穷本是读书人的寻常境遇,死亡亦是人生的必然归宿,安然身处人生常态,平静接纳生命轮回,又何来忧愁与烦恼?这份不被物质裹挟、不被得失牵绊的通透,正是荣启期最动人的人格底色。
而这份人生智慧,恰好与《易经》大道不谋而合,董老师也借此为我们深度解读了其中的天道哲理:顺应天道,知足不辱。《易经》有言: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;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。”天地万物自有其运行规律,人生贫富、寿夭、得失,皆是天道常态。荣启期不强行追逐身外之物,不执念于富贵荣华,顺应自然、知足常乐,正是践行了《易经》“顺天应人”的核心。人若懂得知足,不贪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,便不会受辱;不执念于虚妄得失,便不会心生烦恼。
守静处下,安之若素。《易经》崇尚“静为躁君”,宁静是化解浮躁的根本。世人皆追名逐利、躁动不安,荣启期却安于清贫、守心自处,居于世俗之下却不卑不亢,不与世人争长短、不与红尘论得失,这正是《易经》谦卦的智慧——“谦谦君子,卑以自牧”,唯有谦卑守静、内敛自持,方能守住内心的安宁,得长久自在。
乐天知命,故不忧。这是《易经·系辞上》的核心哲理,也是人生的至高境界。荣启期看透天地运行之道,明白人生起落、生死轮回皆是命中常态,他不怨天尤人,不焦虑内耗,欣然接纳生命里的一切境遇。这份乐天知命,不是消极躺平,而是洞悉规律后的从容,是放下执念后的豁达,也是《易经》留给后人最珍贵的处世良方。
一帧砖画,跨越千年,七贤是魏晋的风骨,荣启期是千古的初心。董老师的讲解让我们明白,古人早已将人生智慧藏于文物之中:身处纷繁尘世,唯有顺应天道、知足守静、珍惜当下,方能摆脱浮躁与焦虑,活得通透、从容、喜乐,这便是南朝砖画穿越千年,留给我们这代人的终极启示。
(书画和文史语言学院 钱丹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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