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静老师的《世说新语》课程已开展三讲,我因私事缺席了第二课,仅完整聆听了第一讲与第三讲。此前我从未系统、深入地研读《世说新语》原著,对书中的人物故事、思想内涵都不甚了解,原本难以撰写翔实的学习心得,可第三堂课上,董老师讲到《世说新语》核心写作特点——春秋笔法,微言大义时,这个知识点深深触动了我,也让我对中国古典文学的独特魅力有了全新的认识。
课堂上,董老师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为我们阐释了这两个概念:所谓春秋笔法,便是不直接评判人物、事件的是非好坏,却能通过叙事让读者清晰感知作者的褒贬态度;微言大义,则是语言极简练、文字极精微,寥寥数语背后,藏着深远的意蕴与深刻的道理。课后我查阅相关资料进一步了解到,这一写作传统最早源于孔子修订《春秋》,孔子著史不发空泛议论,却在一字一句间暗含褒贬,此后便成为古代史书、散文乃至笔记小说创作中极为重要的艺术手法。
细细梳理不难发现,春秋笔法与微言大义各有侧重,又相辅相成。春秋笔法的核心,在于叙事的态度与技巧,讲究暗寓褒贬、表达含蓄、少发议论,把作者的立场藏在叙事细节之中,让事实本身说话;而微言大义更偏向文学的思想追求,秉持以小见大、言近旨远、文短意长的原则,用精简的文字承载厚重的思想内涵。二者完美融合,共同塑造了中国古典文学“含蓄、凝练、意在言外”的白描特质,摒弃直白说教,却让文字更具余味,这也是中国文学区别于其他文学体系的独特韵味。
这一经典的创作手法,在孔子《春秋》之后,不断被后世文人传承发扬。司马迁的《史记》便是极具代表性的作品,司马迁刻画人物、叙述史事,极少直接评价人物优劣、事件得失,而是通过精准的细节描写、生动的人物对话、精心的素材选取,让人物形象立体鲜活,作者的情感态度自然流露,这正是对春秋笔法的绝佳运用;同时《史记》语言凝练质朴,从不追求长篇大论,却能以片言只语树立人物品格、传递历史哲思,尽显微言大义的精髓。
而《世说新语》,更是中国文学史上承接这一传统、承上启下的关键作品。它延续了《春秋》《史记》的叙事智慧,以短小精悍的篇幅、简洁克制的文字,记录魏晋名士的言行轶事,无一句直接褒贬,却尽显魏晋风流与时代风骨,将春秋笔法的含蓄与微言大义的深远发挥到极致。这部作品的文风,对后世文学影响深远,唐宋传奇的叙事含蓄、明清笔记的简练隽永,都深受其启发;唐宋八大家倡导“文以载道”,散文创作多叙少议、藏理于文,唐宋以来诗词追求的委婉含蓄、意在言外,也都秉承了春秋笔法与微言大义的审美精神。
若说受这一传统影响最深、将其运用至巅峰的古典文学作品,当属《红楼梦》。曹雪芹在创作中,对遣词用字、人物取名、判词隐喻、细节铺垫都极尽考究,处处暗藏褒贬与讽刺,却从不直白点明,将春秋笔法的含蓄隐晦用到了极致;而他以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兴衰浮沉为线索,没有宏大的历史说教,却道尽封建家族的荣辱、世间的人情冷暖,剖析封建礼教的弊端,传递人生虚幻的哲思,以小家庭见大时代,以小故事藏大道理,堪称微言大义的最高境界。可以说,正是春秋笔法、微言大义的千年文学传承,才孕育出《红楼梦》这部含蓄深沉、百读不厌的文学巅峰之作。
此次课堂学习,不仅让我读懂了“春秋笔法,微言大义”的文学内涵,更让我体会到中国古典文学“藏而不露”的美学智慧。短短八个字,承载的是古人的创作理念与文学审美,也让我对《世说新语》乃至整个古典文学产生了深入研读的兴趣,往后再读经典,我也会试着从精微文字中,探寻背后的深远大义。
(书画和文史语言学院 周娴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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