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窗棂斜斜地落进来,像四十年前教室里的那束,只是这次照见的,是我鬓边的霜。换了两次公交,才到了常州老年大学。穿过走廊时,我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身影——脊背微微佝偻,步子比年轻时慢了半拍。推开教室的门,满室的白发像一朵朵蒲公英,轻轻浮动。
“起势——”老师的声音年轻而清亮。我们这群学生,大多到了花甲年龄,抬手,屈膝,动作参差不齐,却都那么认真。站在我前面的老周,掌心总是不自觉地向上翻;旁边的李大姐,重心老是偏左。老师走过来,轻轻托起我的手肘:“放松,像托着一片羽毛。”那一瞬间,我想起四十年前,大学里的那位老先生。他也曾这样托着我的手,教我写毛笔字的第一笔:“放松,让墨自己流下去。”那时的我,手心总是出汗,怕写不好,怕跟不上,怕在年轻的同窗面前丢脸。可现在呢?我忽然发现,当老师的手再次托起我的手肘时,我的心是静的。
一节课下来,老师不过教了三个基础动作,可单是那声 “起势”,我们便伴着老师清亮的口令,反复练了不下十遍。没人急着赶进度,没人频频摸出手机看时间,更没人因动作笨拙而面露局促。调整重心时,偶尔有人趔趄着站稳,身边人便轻轻扶一把,相视一笑,没有半分嘲弄。下课时,老周转过身,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,语气热络又真诚:“下周见啊,老哥” 那声“老哥”,像一股暖流,顺着肩膀淌进心里,熨帖得让人鼻尖微微发酸。
走出校门,阳光灿烂。我忽然想起四十年前毕业那天,我们在校园里最后一次合影。那时以为人生最美好的篇章已经翻过,却不知道,在四十年后的这个早晨,还有一行新的诗句,正静静地起笔。
(运动健身系25602 王建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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