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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箫
发布时间:2026-03-04    点击:    来源:原创

   小时候住在鸣珂巷大院,一户人家来了一个亲戚,大家都叫他三公公,白发长须,一副仙骨飘飘的样子。更神奇的是他带了一管长箫,傍晚的时候吹起来,深沉而又忧伤,箫声轻轻地在大院里流淌,没有笛子的张扬,没有二胡的欢快,小孩们不闹了,大人们也安静下来。它带着神奇的力量,一下子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。

  中年以后,经过了一些世事,90年代在武汉,跟友人在游东湖时,又听到了箫声,触景生情,我便说想学箫,友人学过声乐,微微一笑,说道:“箫可不好学。”我不信,因为我年轻时候学过几天笛子,感觉并不难。第二天,便和友人一起去买箫,一管轻巧的箫在手,顿觉喜欢不已。可问题来了,试吹的时候,怎么都吹不响。旁边传来讪笑声,不得不作放弃状,加上那时俗务缠身,也就罢了学箫的念头。但心中并没有忘了它。夜深入静时,常常会想到“箫声咽,秦娥梦断秦楼月”,“吹箫人去玉楼空,肠断与谁同倚”,“二十四桥明月夜,玉人何处教吹箫”。

  去年9月,老年大学突然开设了一个箫班,我一见大喜过望,立刻报了名。

  授课老师姓孙,30岁,上海音乐学院毕业,箫笛专业高才生。一管箫在他手中,如鱼得水,曲调中的喜怒哀乐,如高山流水般缓缓流出,听得我们如痴如醉,给人箫人合一的感觉。

  课前,我拜托孙老师买了一支苏州大师张力制作的箫。

  待到一支竹箫真个握在手中,那分量却教我有些无措。它是那么轻,又那么重。轻的是它的身躯,不过几节竹子;重的,是那千百年来,无数人借着它吐露的悲欢。箫身是暗赭色的,光润如玉,透着岁月温存。一个吹孔,八个音孔,排列得那样洁净整齐,把一切的繁复与深奥,都藏在这极简的形制之中了。

  初学的日子,是全然没有什么风雅的。单是那第一声,便费了我许多周折。我将嘴唇凑近那吹孔的边缘,照着老师说的,45℃,敛气,凝神,轻轻吹。谁知出来的,只是一阵空洞的嘴巴吹出的风声,脸颊憋得酸了,头脑也有些发昏,那竹管却始终沉默着,吝啬着它的声音。我这才明白,原来要让这无知的竹管开口,竟是这样难。它仿佛一个执拗、有自己性灵的物件,在考验着我的耐心,我的诚意。

  如此练习了好几天,唇舌的筋肉都僵了,终于在某个黄昏,当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一声喑哑的、颤巍巍的“呜——”从箫管里漏了出来。那声音是干涩的,怯生生的,但它终究发出了一个正常箫的声音了!我心里一阵欢喜,好像一个长夜跋涉的人,终于看到了一线微光。然而,欢喜过后,却时而吹得响,时而吹不响,对我来说,这又是一个漫长的阶段。同学里面也有一些吹得好的,向他们请教,他们已经吹了两三年,都说经历过这个阶段。

  孙老师看我急躁,却也不多言,只轻轻地一句:吹不好时,不必强求,歇一会儿再吹,效果会好些。一试,果然如此。我好像有些顿悟了。

  从此,我不再与那竹管较劲。我学着在吹奏之前,先静静地坐一会儿,看窗外云的流散,听树上鸟的鸣唱,让自己那颗浮躁的心,慢慢地沉静下来,沉到一种无为而忘我的境地。然后,再拿起箫,不再是我要“吹”它,而是将我沉静下来的呼吸,我的意念,缓缓地“渡”给它。说来也怪,这样一来,那箫声竟也渐渐地温顺了,圆融了。虽然依旧生涩,但那生涩里,仿佛有了一点自己的内容。

  如今,我依旧吹得不熟,后面的路依然长远。但我已不再急切。这学箫的路,原不是为了抵达一个如何纯熟的彼岸,而是为了在箫与自己相处的时光里,寻得一种与内心对话的方式。那管暗赭色的竹箫,静静地悬在壁上箫桶里,它不再是一件普通的乐器,它是我一段生命的见证,一件安放我人生寂寞与起伏的、具有新生命的神器。

  我今年已经74周岁了,想起学艺一万小时定律,非但没有遥不可及的感觉,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。

  ( 书画和文史语言学院 钱晓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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