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晨光在岁末这一天显得格外慈悲。它穿过常州老年大学二楼的玻璃窗，斜斜地铺进水粉画班的教室，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染成金粉，也照亮了四十张神采奕奕的脸。这里，有年近九旬被尊称为“九哥”的耄耋学长，有精神矍铄的“老张”，更有从“70后”到“50后”的“年轻”学员们——女性占了多半，于是教室里的谈笑声便格外清脆明媚，像阳光下跳跃的七彩光斑。

　　长条桌上早已摆满心意：各色水果、瓜子、饼干，琳琅满目;而墙边静静立着的才是今日真正的主角——学员们这一季的习作。水粉与油画交织，静物与风景对话，每一幅都是时光凝结的琥珀。

　　座谈会由范老师主持。他走到一幅描绘“窗帘、窗台、花瓶与远山夕阳”的画作前，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：“风景好画，也难画。大家看，我们要让远山仿佛‘荡漾’在水色天光里，让晚霞温柔地‘吻着’夕阳。”他细致剖析着投影与暗部的处理，强调视平线是画面的脊梁，“近大远小、层次分明，画才能呼吸。”学员们凝神静听，有人推推老花镜，有人匆匆记笔记，阳光在他们银白的发梢上流淌。

　　自由分享时，时光仿佛倒流。七十多岁的李哲学员声如洪钟：“我从小爱画，到老了才在这里把梦圆上!跟着范老师，总算搞明白了‘光阴’怎么落在画纸上。”最年轻的女同学笑着接话：“所以呀，想学画就得趁早，为什么要等呢?”张志东同学说得朴实：“在这里，我终于找到了‘画画的感觉’——那种心里有话、笔下有色的感觉。”曾是纺校毕业的殷丽华，则带着专业画者的底气展示作品，那些明丽的风景画里，依稀可见她年少时埋下的种子，在晚年开出了新的花。

　　范老师最后总结时，教室已沐浴在正午最饱满的光晕中。“画好一幅画，临摹打基础，创作抒心意。但比技法更重要的，”他顿了顿，看向每一双依然明亮的眼睛，“是你们在这里找到了表达的快乐，和一群能听懂彼此画笔语言的人。”

　　两个多小时在专注的交流与阵阵欢笑中悄然流逝。当阳光为教室里的画架、调色盘和每一张笑脸都勾上金边时，人们才惊觉时光的魔法——画笔绘出的不只是斑斓的色彩，更串起了这群银发学子之间温暖而牢固的情谊。这个岁末的上午，因水粉的斑斓，更因这群在人生秋季依然执着追光的人，而被永远地镀上了明媚的釉彩。

　　走出教室时，九哥慢慢收拾着画具，忽然轻声哼起一段老歌的旋律。窗外，午后的阳光正暖，常州的街巷车水马龙，而二楼的这间教室里，一段关于美、关于时光、关于热爱的故事刚刚被四十支画笔，郑重地签下了落款。

　　(书画系 解锡华)